今晚你選哪道菜？

我常常在想，當一個廚師最幸福的事情，除了看到客人飯後臉上滿
足的表情外，莫過於看到當客人拿起菜單時，陷入左右為難的神情
了吧。

有某台專門代理日本節目的有線電視台，代理了一個在日本紅很久的
節目叫做「料理東西軍」。這個節目在台灣也相當受歡迎，也經常是
網路上熱烈討論的話題，據說這個節目製作費驚人，而且一旦選到人
少的那邊，就絕對吃不到被撤收的食物。

不過這對我而言實在是太遙遠，一來我不曾也不可能有機會上這個節
目，二來我正居住在一個一等價位三等口味的城市，精緻又便宜的美
食對我而言只活在想像中，日常生活只能遷就於現實的無奈。每每家
人來看我要我推薦附近有什麼好吃的要帶我一起去吃時，我總是只能
苦笑：你們還是回高雄去吃吧。

在新竹住的這幾年，除了讓我第一次體會到到處都是貴又難吃的食物
是什麼樣的惡夢外，也第一次讓我這個從小吃米不吃米價的紈絝子弟
第一次體會到米價的存在。

我們學校對面有一家滷肉飯，一開始會發現這間小流動攤販的存在是
因為網路上的正面評價如潮水般擠滿了整個討論版面，在好奇心驅使
之下前去消費，因而深受一大碗才三十塊卻有滷蛋有筍乾的滷肉飯所
吸引，第一次吃的時候簡直眼淚都快掉出來了，來新竹讀書後第一次
吃到這麼大碗又滿意的食物。

直到某一天，攤位上貼起了一張小小的告示：「自Ｘ月Ｘ日起，因米
價上漲，原大滷送滷蛋改為加一顆滷蛋加５元。」

我想，好吧，反正其實我喜歡吃的是滷肉飯不是滷蛋，少了一顆滷蛋
，最少飯還是一樣大碗，還是一樣便宜，可以接受。

後來也證明，大家其實並沒有很在意少了一顆滷蛋的滷肉飯，老闆生
意越做越好，從黃昏到半夜常常一賣就是五六大鍋的飯，生意好到老
闆終於擺脫流動攤販的生活，買下了附近的店面擴大營業起來。

令人感慨的是，有了店面後的滷肉飯，負面評價卻越來越多：飯變少
了、滷肉變難吃了、在飯裡吃到奇怪的東西......。而我，也不知經
過多久，不曾回到這個曾讓我感動到快流淚的攤位消費。

前幾天心血來潮，晚餐時間又來到了這間滷肉飯店面，赫然發現，每
樣菜色都漲價了，我匆匆買完抱著不勝唏噓的心情走回學校，吃完後
便下定決心再也不吃這種又貴又難吃的滷肉飯了，油膩膩又加太多味
精的滷肉飯，足足在我胃裡翻騰、讓我口渴到天亮。

前陣子我到我家附近的夜市吃晚餐時，聽到兩個老闆無視客人的存在
大談餐飲生意經：

「我告訴你，做生意就是要先把價錢弄很低，吸引客人上門........」
「客人穩定，附近沒人可以跟你競爭之後，就開始調價錢...........」
「一次五塊五塊調，客源被你壟斷了，大家不會在意這點小錢....」

一直到此刻，重新印證這兩位老闆的談話後，我終於對我所居住的城
市感到絕望，在這個地方，永遠永遠也不可能出現令人激賞的餐飲店
了。

「今晚你選哪道菜？」

這個問題每天晚上都困擾著我，但是很遺憾的是，我並不是因為好吃
而左右為難，是因為實在無從選起而左右為難，雖然不必擔心選錯邊
就沒飯吃，但是其實我內心不斷在想像著，要是我從大一每吃過一間
店 ，不好吃就大聲喊「撤收！」，那這個地方不知道會不會還有東西
可以吃？

聽說竹北最近新開許多好吃的餐飲店，也許等考試到一段落該找時間
去安撫我大受冷落的五臟廟了。